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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D：ahqroger
伺服器/階級：傳說
實況主/擅長英雄介紹(至少25字)：
大家最愛的lu石選手(X)實況主(O)開台啦
還不快來噓一波
紅的喜氣
簽名檔已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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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投的網咖的格局，是和別處不同的：都是當街一個曲尺形的大櫃臺，櫃前擺著一臺
臺電腦，可以隨時開臺。打咖的人，傍午傍晚放了學，每每花個十塊錢，包個一小，——
這是二十多年前的事，現在每小要漲到三十，——如果出到一百元，那就能買
一片雞排，但這些玩爐石的，多是魯蛇，大抵沒有這樣闊綽。只有玩LOL的，纔踱進店面
隔壁的包廂裏，要茶要肉，慢慢地坐著打咖。
羅晟原是玩爐石而穿選手服的唯一的人。他身材很單薄；鼻子很長，兩腿上時常有些
傷痕；一頭亂蓬蓬的捲髮。穿的雖然是選手服，可是又髒又破，似乎十多年沒有補，也沒
有洗。他對人說話，總是滿口胡說八道，教人半懂不懂的。因爲他姓羅，別人便從ptt上
的「臭廢物羅晟原」這半懂不懂的話裏，替他取下一個綽號，叫作羅晟原。羅晟原一到店
，所有喝酒的人便都看着他笑，有的叫道，「羅晟原，你腳上又添上新傷疤了！」他不回
答，對櫃裏說，「包兩小臺，要一根烤香腸。」便排出五個十元。他們又故意的高聲嚷道
，「你一定又懶惰不開臺了！」羅晟原睜大眼睛說，「你怎麼這樣憑空汚人清白……」「
什麼清白？我前天親眼見你在偷米的淫窟，摸兩圈。」羅晟原便漲紅了臉，額上的青筋條
條綻出，爭辯道，「我是在練牌……練牌！……爐石選手總要一起討論帶牌！」接連便是
難懂的話，什麼「身不由己」，什麼「我有一個夢」之類，引得衆人都鬨笑起來：店內外
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聽人家背地裏談論，羅晟原原來也當過選手，但終於沒有成績，又不會營生；於是愈
過愈窮，弄到將要回家烤香腸了。幸而講得一嘴幹話，起Q老闆便讓他留在起Q，換一碗飯
喫。可惜他又有一樣壞脾氣，便是好喝嬾做。打了幾次小比賽，還是只能抱回兩個亞軍，
一點積分也沒有。如是幾次，叫他打比賽的人也沒有了。羅晟原沒有法，便免不了偶然開
開臺、上上起Q節目。一個星期少說也能看到他兩、三次。
羅晟原開了半小時，又開始想要關臺休息，觀眾便又問道，「羅晟原，你當眞是爐石
選手麼？」羅晟原看着問他的人，顯出不屑置辯的神氣。他們便接着說道，「你怎的連第
二輪也摸不到呢？」羅晟原立刻顯出頹唐不安模樣，臉上籠上了一層灰色，嘴裏說些話；
這回可是全是西八嚕罵之類，一些不懂了。在這時候，衆人也都鬨笑起來：店內外充滿了
快活的空氣。
在這些時候，我可以附和着笑，掌櫃是決不責備的。而且掌櫃見了羅晟原，也每每這
樣問他，引人發笑。羅晟原自己知道不能和他們談天，便只好向孩子說話。有一回對我說
道，「你也玩爐石麼？」我略略點一點頭。他說，「玩過，……我便考你一考。魚人聖的
起手，怎樣留的？」我想，烤香腸的人，也配考我麼？便回過臉去，不再理會。羅晟原等
了許久，很懇切的說道，「不會換罷？……我教給你，記着！換牌這件事是很高深的學問
。將來做選手的時候，比賽要用。」我暗想我和選手的等級還很遠呢，而且我知道的選手
不會一輪跪；又好笑，又不耐煩，嬾嬾的答他道，「誰要你教，不就是把二全部換掉麼？
」羅晟原顯出極高興的樣子，將兩個指頭的長指甲敲着櫃臺，點頭說，「對呀對呀！……
不要留二、不要留二，你知道麼？」我愈不耐煩了，努着嘴走遠。羅晟原剛把牌換掉，想
教我怎麼打下一手，見我毫不熱心，便又歎一口氣，顯出極惋惜的樣子。
有幾回，觀眾看著過癮，也趕熱鬧，刷了一波聊天室。他便給讓他們問有關爐石的問
題。觀眾卻問些什麼妮不愛羅、肉圓好不好吃，或是LULU是不是康特劫之類的怪問題。羅
晟原着了慌，又把話題扯開，「不是耶，我是說爐石，你們怎麼淨問些五四三。」直起身
又看一看手牌，自己搖頭說，「聊天室盡問些幹問題耶！西把嚕碼輕甲」！於是這一羣觀
眾都在笑聲裏又刷了一波。
羅晟原是這樣的使人快活，可是沒有他，別人也便這麼過。
有一天，大約是中秋前的兩個禮拜，掌櫃正在慢慢的結賬，取下粉板，忽然說，「羅
晟原長久沒有來了。還欠NVIDIA十八個小時呢！」我纔也覺得他的確長久沒有來了。一個
喝酒的人說道，「他怎麼會來？……他打折了腿了。」掌櫃說，「哦！」「他總仍舊是翹
。這一回，是自己發昏，竟翹到西門町快活去了。打LOL的妹子，他虧得起的麼？」「後
來怎麼樣？」「怎麼樣？先被拍照，後來是打，打了大半夜，再打折了腿。」「後來呢？
」「後來打折了腿了。」「打折了怎樣呢？」「怎樣？……誰曉得？許是死了。」掌櫃也
不再問，仍然慢慢的算他的賬。
中秋前後，秋風是一天涼比一天，看看將近初冬；我整天的靠着火，也須穿上棉襖了
。一天的下半天，沒有一個顧客，我正合了眼坐着。忽然間聽得一個聲音，「包臺兩小。
」這聲音雖然極低，卻很耳熟。看時又全沒有人。站起來向外一望，那羅晟原便在櫃臺下
對了門檻坐着。他臉上黑而且瘦，已經不成樣子；穿一件破夾襖，盤着兩腿，下面墊一個
蒲包，用草繩在肩上掛住；見了我，又說道，「包臺兩小。」掌櫃也伸出頭去，一面說，
「羅晟原麼？你還欠NVIDIA十八個小時呢！」羅晟原很頹唐的仰面答道，「這……下回還
清罷。這一回是工商，要在自己臺開。」掌櫃仍然同平常一樣，笑着對他說，「羅晟原，
你又要翹班了！」但他這回卻不十分分辯，單說了一句「不要取笑！」「取笑？要是不翹
，怎麼會打斷腿？」羅晟原低聲說道，「跌斷，跌，跌……」他的眼色，很像懇求掌櫃，
不要再提。此時已經聚集了幾個人，便和掌櫃都笑了。我溫了酒，端出去，放在門檻上。
他從破衣袋裏摸出四文大錢，放在我手裏，見他滿手是泥，原來他便用這手走來的。不一
會，他工商完，便又在旁人的嬉鬧聲中，坐着用這手慢慢走去了。
自此以後，又長久沒有看見羅晟原。到了年關，掌櫃取下粉板說，「羅晟原還欠
NVIDIA十八個小時呢！」到第二年的端午，又說「羅晟原還欠NVIDIA十八個小時呢！」到
中秋可是沒有說，再到年關也沒有看見他。
我到現在終於沒有見——大約羅晟原的確累了。
二零一九年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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